为什么我一眼就能判断出某个汉语词汇是否有「文学感」，英语却做不到？

这是因为对于中文，我们学的是“语文”；对于英语，我们学的是“语言”。

回忆一下我们学过的初高中语文课文的作者，散文有朱自清，杂文、小说有鲁迅，唐诗有杜甫、李白……这些人，都是中国文学史上不容错过的名家，课文的内容更是精选了这些作家作品中的最精华部分。

再回忆一下我们所知道的英美文学名家，比较现代的詹姆斯·乔伊斯、毛姆、福克纳、菲兹杰拉德、海明威，时代上更早一些的简奥斯汀、雪莱、莎士比亚……

不过再仔细回想一下，我们是在英语课本上知道这些作家的吗？我们在英语课本上看过这些作家的文章吗？我们看过这些作家作品的英文原文全篇吗？

除了英语专业的学生和英美文学爱好者，我们绝大多数人并没有“英语文学”的沉淀和积累。

没有读过英语的文学，自然也就不知道什么是英语的“文学感”。

 
对于英语为非母语的学习者而言，阅读英语文学作品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按国内考试的标准看，高中英语词汇量为3000-3500词，大学六级词汇量为6000词，更难的考试雅思、专八、托福等词汇量在8000-10000+不等。

根据词汇量测试网站test your vocabulary的统计，在英语为母语国家，8岁小朋友的词汇量就超过10000，成年人的平均词汇量在20000-35000之间。

也就是说，我们学了十几年英语，认识的单词可能还没有英国美国的小朋友多。

其实，外国人阅读中文也是一样的，就好像我们也不可能拿鲁迅巴金的文章直接给外国人当作课本。

拿中文名篇打比方，外国人看《荷塘月色》可能是这样的：

曲曲朤朤的荷塘上面，馫龘的是靐馫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靐馫的舞女的裙。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馫龘着些白花，有馫龘地开着的，有靐馫地打着靐馫的；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靐天里的星星，又如刚馫龘的美人。

无论是哪国语言，母语者和第二语言学习者之间的差异都是相当大的。

对比一下学习中文的外国人，按照HSK汉语水平考试五级的要求（阅读汉语报刊杂志，欣赏汉语影视节目），外国人学习汉语2年以上，掌握汉语常用词汇2500个左右。而《现代汉语词典》的词条约70000个，中国高中毕业的人认识的词汇量按80%算，远远超过50000个。

所以，直接用英语文学作品的原文当作课本是不现实的，英语课本都是经过语言学家的精心编写而成。拿原版教材来说，享誉全球的《新概念英语》课本作者Louis Alexander是知名的英语教学权威，是教育专家而非作家。

第二，以汉语来说，“文学感”往往存在于特定的文体中。

举个例子，拿中文打比方，大家刷微博和看朋友圈的时候，一般是没有太多“文学感”的。在微博上我们看到的段子、新闻，朋友圈的日常吐槽、对话等等，都是很直白的语言，这种平铺直叙的语言，重点在于传递信息，而不是展现语言的美。以文体来看，说明文、应用文、议论文的实用性强，在中文里相对来说“文学感”也是弱的。而诗歌、散文，语言更加优美生动，“文学感”就强了。

再比如前段时间很火的“凡尔赛文学”，贴近日常，通俗好懂，重点是“凡”，而不是“文学”。

 
 
以上这几段文字，读得出来“凡”，但是读不出“文学感”。

 
另外，古文也能给人带来“文学感”。在没有注释和断句的情况下，中国人读懂古文也有一定困难。

 
古文独有的似是而非的晦涩感，也给人一种“文学感”。

这一点可以类比年代久远一些的英美作家，比如莎士比亚，他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剧作家，他的作品类似我们的文言文，就算拿给英国人，他们也未必能立即看懂。

最后，英语的“文学感”更侧重整体性。汉语的“文学感”往往体现在遣词用字上，更精简凝练。不同的字词表达同样的意思，给人的感觉不同。英语的“文学感”体现在其描写的细致和生动上，要在句子和段落中去体会。

最后我们在英文的原文中体会一下这种英语的“文学感”。

下面的段落来自于《西南联大英文课》的第一篇文章，节选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Pearl S.Buck)的小说，描写了一个饥饿而绝望的农民。大家尽可能不要逐字翻译，从整体上体会这种细致生动。

But what else could they do on that dark winter's day when the last of their store of grain was gone, when the trees were cut and sold, when he had sold everything, even the little

they had saved from the flood, and there was nothing left except the rafters of the house they had and the garments they wore? Was there sense in stripping the coat off one's back to feed one's belly? Besides, the beast was starving also, since the water had covered even the grass lands, and they had had to go far afield to gather even enough to cook its bones and flesh. On that day when he had seen the faces of his old parents set as though dead, on that day when he had heard the crying of his children and seen his little daughter dying, such a despair had seized him as made him like a man without his reason, so that he had gathered together his feeble strength

and he had done what he said he never would; he had taken the kitchen knife and gone out and killed his own beast. When he did it, even in his despair, he groaned, for it was as though

he killed his own brother. To him it was the last sacrifice.

仅仅只读这一段，一个全家无比饥饿，绝望无助的农民就跃然眼前了。

最后，做一个简短又扎心的总结。

我们之所以读不出英语的“文学感”，是因为词汇量不足，读的英文文学太少。